今年的年三十,我是坐高铁赶到儿子家过的。家里人多热闹,儿媳妇小倩忙前忙后张罗饭菜,孙子小轩在地上爬来爬去,嘴里咿咿呀呀学着说话。我一边剥桔子一边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家子,心里觉得没白来。“小倩啊,别忙了,菜够吃了。”我站起来想去厨房帮忙,却被她推回了沙发,“妈,您歇着,这些活不用您插手。过年了,您就得享福。”“就是啊,妈,您难得过来一次,好好享清福。”儿子刘洋也从厨房端了盘菜出来,脸上挂着笑。“我享什么福啊?家里这些活儿都是你们忙的。”我嘴里虽然这么说,心里还是挺高兴的。小倩嫁进门三年,虽然平时话不多,但对我们这些长辈挺有礼貌。尤其这次,给我单独准备了一个房间,还特地买了电热毯,想着真是个细心的孩子。晚饭刚吃完,我正和孙子玩,手机响了一下,是小倩发来的红包:5000块钱,外加一句话——“妈,过年辛苦了,给您发点红包,别嫌少。”我一时愣住了,这红包发得突兀,心里也有点不舒服。虽然钱不少,但总觉得儿媳这样搞得太生分。“小倩啊,这红包我可不能收,家里养你们小两口也不是图这些。”我边说边走到厨房门口,“你还年轻,留着钱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。”“妈,您就收着吧。”小倩手里正刷碗,头也不抬,“您从老家来一趟多不容易,怎么都该意思意思。”“说啥意思不意思的?一家人,别搞这些虚的。”我话虽然说得硬,但心里却开始打鼓。怎么,这过年请我来是客气,还是……另有别的原因?第二天一大早,小倩和刘洋出门买菜,我闲着无聊刷起了手机,无意中看到亲家母发的朋友圈。“亲家一家三口过来陪我了,年夜饭吃得热热闹闹,真是幸福。”配图是儿媳、儿子和孙子的合影,背景是一张摆满大鱼大肉的餐桌。我的脑袋“嗡”地一下,手抖得差点把手机摔了。这啥意思?小倩的妈过年请他们全家回去吃饭,怎么我这个亲妈反倒成了“客人”?越想越气,我点开评论一看,心里更凉了。亲家母的朋友们一个劲儿地羡慕,“还是你女儿孝顺,过年带全家回来陪你”“你真是人生赢家,女婿也懂事”。“孝顺?这也叫孝顺?”我盯着屏幕,忍不住自言自语,“我老家那么远大老远跑来,结果成了搭头的?”这时,小倩带着孙子回来了,手里提着一袋水果。我看着她温和的笑脸,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,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。午饭后,我越想越不是滋味,索性进了房间把行李收拾好。刘洋进来看到我提着箱子,愣了一下:“妈,您干嘛?不住几天就走?”“我还是回去吧,家里过年也有事儿忙。”我抿着嘴,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,“你们这边过得挺热闹,我也就不打扰了。”“您这话说的,哪儿有妈过年在儿子家叫打扰的?”刘洋皱了皱眉,“是不是小倩哪儿做得不好?”“不是她的事。”我叹了口气,“过年嘛,你们图个乐呵,亲家那边也得顾着。”刘洋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,似乎还想说什么,但被我一句“赶紧送我去车站”打断了。回到老家,窗外飘起了雪。屋子里冷得瘆人,我烧起炭炉,默默坐下,心里乱得很。手机在茶几上亮了几次,是儿子和儿媳发来的信息,我没点开。这一年,我第一次觉得和自己的孩子离得这么远。明明是一家人,可过年的氛围,却让我成了个外人。晚上,我打了个电话给邻居大姐,聊了聊家常,也把心里的憋屈倒了出来。大姐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看得太重了,小倩给你发红包,是想着感谢你,你又何必非揪着亲家不放?现在的年轻人,哪有面面俱到的?能做到现在这样,就算孝顺了。”挂了电话,我躺在床上,想起小倩那个装着电热毯的房间,想起她给我倒茶端菜的样子,心里突然一酸。也许,大姐说得对,我对儿子和儿媳的要求太多了。过年这点热闹和红包,不就是他们能给我最好的心意吗?第二天,我翻出手机,点开了小倩的红包,默默收下了。再过了一会儿,我点开和她的聊天框,打下一行字:“红包收下了,谢谢你们这几天的照顾,有空带小轩回来看看,我给他准备了点土特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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